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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代名臣汤斌毁五通神祠竟遭遇“木偶抨击”

admin2020-11-174

“五通神”是中国神话系统中最庞大的神祇之一,关于其来源的说法林林总总:唐代时说其是出自柳州的恶鬼,宋代时说它是江南山地的神怪;明代学者田艺蘅在《留青日札》中的阐释撒播最广:“明太祖定天下,封元勋,梦阵亡兵卒万万请恤,太祖许以五人为伍,到处血食,命江南家立尺五小庙。”其中供奉的就是五通神。

五通神到底是好是坏,是善是恶,也有差别的看法,但到清初,社会上普遍盛行的说法是,通过膜拜此神,可以获得意外之财,且有些存心不良之徒以拜神之名诱惑和挟持妇女以奸淫之,使其成为了不折不扣的邪神。而官府一来畏惧其信徒人多势众,二来畏惧蓦地取缔,惹恼神祇,给自己引来灾祸,影响仕途,故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任其不停坐大,导致“民间家祀户祝,饮食必祭,妖邪巫觋创为荒诞之说,愚夫愚妇为其所惑,牢不能破”,局势越发难以摒挡。

正是在这种情况下,被誉为“国朝最高级人物”的名臣汤斌自告奋勇,最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“毁五通神祠运动”。这一事宜在那时影响伟大,不仅被许多清代条记所纪录,而且留下了一些诡奇的传说。

汤斌

一、一张能驱鬼的考卷

汤斌出生于明熹宗年间,清顺治年间考取进士,任潼关兵备道,后辞官专心向学,在程朱理学上有精湛的造诣,康熙时被荐应博学鸿儒科,擢内阁学士,后任江宁巡抚。“毁五通神祠运动”正是他担任这一官职时的所为。

汤斌在清代以正直清廉而著名,谥号“文正”。古人云“聪明正直谓之神”,以是大凡这类人物,总要给编排些真真假假的传奇故事附会其身,汤斌亦不能免。清末学者陈恒庆在《谏书稀庵条记》中说他未显之时尝在一间庙中念书,“时逢大雪,登楼远望,远见一人倒地不起,急遣人往扶之,延入庙”。那人醒来后,自称姓徐,京城人士,因贫投亲未遇,饥寒难忍,故中途倒卧。汤斌给他饭吃,并生火取暖和,留他在庙中住了几天,才赠予盘费,送其归家。

几年后,汤斌由于河南乡试的取中名额太少,便进京准备纳贡入北闱。有一天正在饭馆买饭,有辆高车大马途经,车中人溘然下车,握住汤斌的手连称恩公,汤斌认出他就是曾经在大雪中救过的那位姓徐的同伙。徐某问他来京何事,汤斌把缘由一说,徐某告诉他,皇上刚刚下旨,废掉了纳贡捐例,以是让他照样抓紧回河南应乡试,“计期尚不误,敬送资斧百金,明日速行”。

汤斌嫌他给的盘缠太多,徐某笑着说,今时差别往日,莫说百金,就是数万自己也可轻松拿出,然后告诉汤斌:“恩公今科必中,明年再次来京时,记得来某某胡同找我,我再款待你。”汤斌将信将疑地回河南去了。

话说徐某的起家乃是托了女儿的福。那时有权相当道,极其好色,秽声天下皆知。徐某的女儿“美而艳,送相府为妾,为专房之宠,故徐姓暴富”。徐某辞别了汤斌,跑到相府跟女儿一说,当夜其女便求权相为汤斌开一枢纽,权相道:“你不早说,昨天河南主考官已经出京了。”其女不依不饶,权相岂敢掀倒葡萄架,赶快剪了一尺红缎,上书“汤斌”二字,封好了马不停蹄赍交两主考。主考一见红缎,“将汤斌一卷暗记之”,定为解元。

汤斌一最先并不知情,等到再次进京参见主考官时,主考官问他与权相有何交谊,汤斌一头雾水地说没有,主考官这才告诉他能被取中解元的“要害”。汤斌一听深以为耻,“即潜行出京”,直到厥后权相败落,才重新加入会试,并再次得中。人们找来他第一次的试卷,发现水平极高,“即无枢纽,亦不作第二人想”。

不久,有人三伏天夜卧村外纳凉,闻声两个鬼在谈天,一鬼说:“这个村子里已经有半数村民熏染瘟疫了,咱们到前面谁人村子再去散疫若何?”另一鬼说:“不能不能,昨天我偶至前村,闻书塾中正在读汤斌的考卷,正气冲天,不敢再往。”

陈恒庆说,汤文正公厥后当上江宁巡抚,“驱五通,毁淫祠,毅然为之而不怯”,实在是有道德文章的基础的。

二、两个浮出水面的木偶

汤斌毁五通神祠,在许多清代条记中都有记述,但往往将此事作为单一事宜列出,却忽视了一点,那就是此举能够得以推进,实在是汤斌此前已经有了“民众基础”的缘故。

据汪诗侬所撰条记《所闻录》纪录,汤斌任时,恰逢顺治天子南巡,两江总督计划拆毁民房修建御道,汤斌坚决阻挠,使此事未能得逞。等顺治天子来到江宁,对汤斌说:“是事颇合朕爱民之意”,并撤御馔赐之——此事实为杜撰,由于汤斌抚苏是康熙二十三年的事情,且顺治帝并未南巡到过江宁,但由此可见汤斌在世人心中是个为了国民利益敢于抗上的硬骨头。而《啸亭杂录》中的纪录则验证了这一看法:康熙首次南巡时,汤斌引御驾从盘门进城,由于那一带那时是南京对照贫穷的地方,这样做的目的是不要让皇上以为南京富庶,生了盘剥之心,“又请免漕粮数千百石,吴民至今感之”。又有一年菱芡丰收,下官奏报说援例应该收税,汤斌生气地说:“今年菱芡丰收,明年也一定丰收吗?这怎么能援以为例?而且小小菱芡能收上来几个钱?不外供老国民稍微生活而已,你们都要横征暴敛!你们天天大鱼大肉,岂非老国民连喘口吻都碍了你们的眼吗?”然后下令今后作废菱芡之税。

正是由于上述行动,江宁人民对汤斌十分敬爱,在厥后的毁五通神祠的过程中,极大地减少了阻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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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者对照了纪录毁五通神祠事宜的《坚瓠集》、《所闻录》、《逊志堂杂抄》和《儒林琐记》等条记,发现相比之下,《儒林琐记》对照翔实,这里便引述此书中的纪录,来讲述此一事宜的全过程。

《儒林琐记 雨窗消意录》

那时,苏州上方山有座五通神祠,被传有灵异之效,“民歌舞赛祝,趋之若狂”。汤斌发现其乃邪神,且祠丁有种种为非作歹之举,“淫掠妇女,以术祟人,世无敢擢其锋者”,便上奏请求毁之,获得了批准。新闻传开,五通神祠里的巫师假传五通神语,说汤斌居然敢毁我的祠堂,我定要置他于死地!苏州人既信仰五通神,又十分敬爱汤斌,便纷纷前往劝告他放弃,汤斌不听。拆祠那天,许多国民“奉香拦道,跽而请者数百千人”,汤斌笑着对他们说:“谢谢父老乡亲们的厚意,此事已经获得天子的准奏,不得中止。”然后“径往毁之,火其像”。汪士鋐在《汤潜庵先生墓表》中说:“当公之毁五通神也,吴民皆恐慌不敢作声。”汤斌严肃地说:“邪不胜正,必不殃祸于民也!”而拆毁五通神祠之后,久之无事,老国民才信赖,原来所谓的五通神基本就不存在。固然,新的迷信马上又被编造出来:“先是土人掘地得碑,曰肉山酒海,遇汤而败,由是始验。”紧接着,吴地的许多五通神祠也都被拆除,由此带来社会风气的好转,“汤不媚神祷鬼,苏州师巫为绝,玄妙观罕妇女足迹,奢淫之风,为之一变”。

然而,五通神的抨击,终究照样来了。

据清代学者陆烜著《梅谷偶笔》纪录:汤斌毁五通神祠几天后,有一天坐船过石湖,“有木偶二自水底跃入舟中”,船上的人都吓得浑身发抖,但汤斌气定神闲,不为所动,下令左右人等“守伺各处湖口”,不久,讲述说抓住了两个从水底泅渡上岸的人,他们供述,自己是受了巫师的指示,隐蔽水底,俟船经由,把木偶扔上船,“冀惊公以图中兴,于是众皆释然,以是成大事必贵有胆有识”。

《梅谷偶笔》

三、三枚深夜失踪的瑰宝

凭据汤斌毁五通神祠,后人杜撰了许多传奇故事,其中最著名的,当属纪录在《夜雨秋灯录》和《客窗闲话》中的赵五官案件。

《夜雨秋灯录》

五通神祠最盛时,吴地每年在暮春之际,都市举行盛大的庙会流动,“置办彩衣,务极鲜艳”,远最近观者多达万万人。其中最热闹的一项,是临街的楼房会召集年轻妇女,把她们打扮得粉白黛绿,迷眩一时,然后凭栏俯瞩,任人评点,说白了就是一场公然选美流动。于是少壮无赖,百十成群,在楼下大饱眼福,还要评出“尤物状元”,然后再打探其怙恃夫家,“皆有垂涎之意”,惹出了不少绯闻

有个名叫赵五官的小伙子,十七八岁,已经订亲,听说今年评出的“尤物状元”就是自己的未婚妻,生怕被那些流氓骚扰,“惟欲速娶为快”。但他父亲死得早,家贫无钱,难以结婚,便跟母亲商议。母亲告诉他五通神很灵验,可以先去祈祷,然后摇骰赌钱。赵五官便去五通神祠焚香祈祷,之后上了赌场,“举骰摇之,得三十六点,如愿而归”,终于有了娶媳妇的资源。

“遣媒订期纳采迎娶,花烛之下,妇果艳丽倾城。”赵五官十分高兴,带着新娘子去五通神祠叩谢,回来后刚要洞房,媳妇却板起面孔说:“五通神将娶我为妻,法驾即临,汝应速退,否则惹怒神灵,定遭恶报!”赵五官嫌疑媳妇中了邪,便出外延请医生,等带着医生回来的时刻,媳妇已经死去,“异香满室,遥闻音乐之声”。赵五官悲痛不已,将媳妇入殓下葬之后,“以神夺民妇讼于邑宰”。县令听说他是告五通神,便“斥其诬妄,禁绝”。赵五官带着状子告到了知府衙门,知府“视其人神色悲忿,姑纳其词”,但人们从来没听说过凡人告神能告赢的,一时间议论纷纷。

“是时汤文正公抚江南,正直之声震于遐迩,神亦畏之。”五通神听说知府已经收了呈状,便偷了藩库内的三件价值千金的瑰宝,然后穿库楼而出,“神光烛天,巡守者皆误为火起,鸣钲高叫,方伯亲临,吏役俱集,开库检核,惟金宝三不知所之矣”。

丢失了瑰宝是很严重的事情,官府上下人心惶惶。五通神当夜潜入抚院,托梦给汤斌的夫人说它被顽民妄控于府,“求为庇佑,愿以金宝为馈”。夫人醒来,见妆台上果然有金宝三枚,便把汤斌请来,“语以异事”。正在这时,两司官员齐聚,请巡抚升座,然后把丢失金宝之事相告。汤斌笑着说:“金宝已经还回来了,不用惊惶。”然后问知府说是不是有人向你控诉神灵?知府说有,然后把事情讲了一遍。汤斌马上传赵五官问案,接着下令怙恃官推倒五通神像,拆毁五通神祠,以惩其争取民妇之罪。

令人惋惜的是,就像前文引述的,汤斌破除了一个迷信,便成为了新迷信的“主角”一样,他拆毁了五通神祠的偶像,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成为了一个新的偶像。晚清学者俞樾在《右台仙馆条记》上说,他的学生蒋泽山到崇明县监考,完事后去文庙观光,见两庑供奉的先儒中缺少汤斌的牌位,便问学官是怎么回事?学官说:“此地旧有五通神为祟,民间被五通之祟者,辄向学中门斗言明将汤文正之位私自请去,供奉其家,则祟自去,历来如此。”也就是说当地人民用汤斌的牌位来驱邪,“足以慑伏奸邪,是其正气固长存天地间也”——也许在愚民的心中,能驱除神的必须是另一个神,能取代偶像的必须是另一个偶像,于是历数百年之久,五通神依然作祟不已,汤斌的神主也依然一再出动,都不得消停。

网友评论

2条评论
  • 2020-11-17 00:00: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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